母親將一個摞好的布包掛在他的身上,面容里有當時他看不懂的無奈苦笑。從他懂事以來,他的額吉就總是愁眉不展。即便是上個月家里老牛下了牛崽,小牛落地后發(fā)出稚嫩但充滿生機的嚎叫,額吉親手給老牛接生的,完后滿手是血,眼里有些凌亂。夜里篝火熱烈,驅散瑟瑟寒意,大家都圍坐在邊上慶祝這件喜事時候,她來不及擦干凈的雙手懸空靠在木樁邊喘著氣,哀愁地看向遠方。
蕭鳳看在眼里想,究竟有什么是能讓母親開懷的呢?除卻他第一次馴服恐懼,坐上他日思夜想的小馬馬鞍,母親在他身后欣慰地笑了,那之后就再沒見到她真心的喜悅。
雖是總有不便言說的心事,但她從不在照顧孩子這事上懈怠,蕭鳳無憂無慮地成長到七歲,才終于第一次面對擺在他面前的,近在咫尺的生活的殘酷。
那是一個祥和平靜的夜,剛賣出羔羊崽的蕭鳳枕著母親的腿彎,在噼啪燃燒的鍋爐邊看她縫補自己常穿的布鞋。
“下次少去踩那些砂石地,里面的河床積石鋒利,割穿腳底板不好,沒人替我放羊了?!?br>
額吉穿針引線靈活的雙手十分催眠,蕭鳳很快就陷入迷迷瞪瞪的困倦中,在睡著之前,他說:“額吉,趙釋那家伙最近老來找我?!?br>
他能感覺頭頂?shù)哪赣H動作停頓了,扭扭脖子去看她的臉:“額吉叫我聽他的話,要和漢人交朋友,可是我見了他,他卻總是不說話,牽著我的馬跟我去放牛,天黑了又自己走回去?!?br>
因為年紀大而略顯浮腫的手蓋在他的額頭,描畫著不知道是什么東西:“若是未來遇到了什么變故,你就跟著趙釋走,走得遠遠的,不要回頭,不要回來?!?br>
隱約察覺到了什么,蕭鳳支撐自己的上半身,用很激動的語氣問她:“會有什么樣的變故呢?額吉?”
他的母親嘴唇張張合合,轉眼之間帳子里外燃起熊熊大火,狼煙四起的原野變得無比陌生,蕭鳳握緊腰邊的彎刀,掀開簾子沖出去,看到的是上千異族從遠處策馬疾馳而來。
他嚇壞了,沖進去要叫母親一同逃走,卻見母親從帳子里挽起一把比人還高的長弓,徑自走出他們的家。
敵人越來越近,直奔他們而來。
他憂郁的母親眼神堅定,淚光閃爍,挽弓搭箭,奮力掙開緊繃的弓弦。
只聽見猛烈的一陣嚓響,敵人領首的其中一名大漢應聲倒地,母親的箭射穿他的馬匹,可敵人們并未被這樣的反抗所擊退,更加激烈、更加猛悍地鞭笞胯下烈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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